织密回收网 蹚出循环路——甘肃废旧农膜治理观察
“来啦!”两位农村老人一前一后,各自拉着满满一车残膜,驶入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内官营镇的一处废旧农膜回收站。正值春季废旧农膜回收旺季,他们专门收集地里废弃的残膜,送到站点便能换来新膜,这正是甘肃省废旧农膜回收体系在基层落地见效的一个缩影。
从两位农民的三轮车,到覆盖全省的庞大回收网络,甘肃的废旧农膜回收体系究竟是如何运转的?记者近日进行了探访。
“生命膜”之困 源头治理破难题
在甘肃省通渭县什川镇的田间,银白色的加厚地膜沿着垄沟铺展开来,为即将到来的春播积蓄着温度与水分。“不铺地膜,春种是没有办法进行的。”什川镇党委书记王浩东告诉记者,以前没有地膜,从地表往下探33厘米全是干土,直到地膜被推广使用,玉米等作物才广泛种植。在甘肃这片年降水量不足400毫米的旱作农业区,可以说,地膜就是“生命膜”。但大量农膜的使用带来了“白色污染”等问题,废旧农膜回收势在必行。
解决地膜残留污染,必须从源头把控。
“传统超薄地膜特别容易风化破碎,不好捡,收膜机器也搂不起来。”甘肃省农业生态与资源保护技术推广总站副站长高珲解释道。怎么办?技术人员探索出两条路——要么让膜变厚变强、方便回收,要么让膜自己消失。2022年起,在中央财政项目资金支持下,甘肃省开始试点推广加厚高强度地膜和全生物降解地膜,2025年,已有近1700万亩作物使用0.015毫米加厚高强度地膜,全生物降解地膜达150万亩。
但是,环保性强的地膜,成本也比普通地膜高,农户会愿意使用吗?据了解,中央财政每年安排资金对使用加厚高强度地膜和全生物降解地膜的农户进行补贴,有效减轻了农户用膜成本。除了“成本账”,农民还有一本“收益账”。地膜越厚,作物增产的效果也越好,通渭县马营镇党委书记董宏成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当地使用加厚地膜后,蚕豆平均亩产量由300斤激增至600斤,每亩净收益增加1000元左右,农户使用加厚地膜的积极性高涨。
推广加厚膜和降解膜固然起到一定作用,但加强源头监管、壮大市场化回收体系、创新回收机制等全链条综合管理更为关键。在春秋集中揭膜覆膜期,甘肃多部门联合开展执法检查,从源头上限制了非标地膜入市。对土地流转程度较高的地区,要求承包方预付废旧农膜回收保证金,从源头上避免了“只用不管”现象。
回收成网 打通“最后一公里”
农膜用得广泛,也要收得回来。在安定区定西三牛农机制造公司,记者看到,随着废旧农膜捡拾打捆一体机轰鸣向前,地膜被轻轻揭起并自动缠绕在滚筒上,大面积地块的残膜就这样轻松地被收集起来,地里几乎没有什么残留。“用机械回收特别方便。”董宏成说,镇上农机服务队为村民提供耕、种、管、收、烘、储等社会化服务,回收废旧地膜是其中的重要一项,补贴后,每亩总农机使用成本仅需70元。还有的农户干脆花三四千元自购一台小型地膜回收机,不仅自家能用,还能租借给邻居。耕地少一些的农户,自己上手收膜也能轻松搞定,村里无人处理的地膜,也会被一些农民收集起来,送到回收网点换钱。
回收体系建设是治理的重中之重。甘肃省自2011年起由省级财政设立专项资金,累计投入3.05亿元,通过“以奖代补”方式扶持覆膜县区的回收加工企业和网点。目前,甘肃省建有废旧农膜回收利用企业133家、回收网点1671个,基本覆盖主要覆膜乡镇,构建起“县有加工企业、乡有回收网点、村有堆放场所”的三级回收体系,打通了农膜捡拾交售的“最后一公里”。
“各地必须要有回收站,不然运输成本高,农户可能就不会选择上交了。”甘肃省生态与资源保护技术推广总站站长何伟道出了网点布局的关键。在通渭县第三铺乡,一个400余平方米的网点,一年能回收500多吨废旧农膜,辐射全乡19个村、3372余户、1.4万余人,间接保护耕地4.2万余亩。
废旧农膜回收以“现金收购”和“以旧换新”为主,网点根据含杂率及紧实程度的不同,对农户交来的地膜量方登记。“以旧换新”特别受甘肃农户欢迎,各地依据自身情况制定兑换方案,内官营镇的新膜被分配到村委会,农户用2立方米废旧农膜便可换一捆10公斤新膜;崇信县则按重量兑换,5千克折旧农膜可兑换1千克新农膜,农户每亩农膜购置成本平均减少25%以上;而在广河县,兑换比例为10:1。此外,一些地区还推行“实物补助”模式,在马营镇,农民购买3卷高强度加厚农膜便可补助1卷。“有个村民一年下来换了20多卷新农膜。”董宏成说。
变废为宝 让产业链发展可持续
在安定区甘肃万原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车间里,废旧农膜经分拣、破碎、清洗、脱水、造粒,变身为再生塑料颗粒,应用于PE管材、塑料容器、滴灌带等产品,形成“生产-回收-加工-再生产”的产业链闭环。 但加工企业压力不小,废旧农膜从田间到工厂的综合成本约每吨2000多元,经40多米清洗线处理后,约22立方米才产出1吨再生颗粒,成本约3800元,而市场平均售价每吨仅3400至3800元。清洗是最关键也最“烧钱”的环节——光电费每吨就要花去1000元,再加上高企的压泥处理费和危废处理费,遇到含杂率高的情况,几乎是赔本买卖。“在做好废旧农膜加工这件事上,我掏了10年学费”,该企业负责人卢志常感慨。废旧农膜回收利用本身就具有公益属性,企业、网点效益低下,运营困难,在整体行情不景气的情况下,政府必须发挥兜底作用。
怎么才能可持续发展?一方面,甘肃省每年组织科技攻关,总结形成回收聚乙烯基塑料薄膜熔融再加工等技术规范,指导当地企业降低产品耗损,“我家的产品卖得上价,还是能实现盈利的。”卢志常表示。另一方面,甘肃省将财政补贴更多向回收环节倾斜。最为亮眼的是,一些地区和企业开始探索系统协作,位于榆中县的兰州金土地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既生产新膜,又回收加工废旧农膜。这家公司能持续运转,靠的是新膜生产的利润支撑整条回收加工链路。“用赚钱的环节补上不赚钱的环节。”该企业负责人金鑫海介绍道。甘肃省对参与政府招标采购的农膜生产企业,要求落实回收责任,形成了“谁生产、谁回收”的良性机制。目前,甘肃已有约一半农膜生产企业建立了回收加工生产线。
作为全国最早立法规范废旧农膜回收利用的省份,甘肃省2013年率先颁布《甘肃省废旧农膜回收利用条例》。10余年来,按照“法规引领规范、行政监管推动、产品源头防控、政府扶持引导、企业市场运作、技术支撑保障”的思路,甘肃走出了一条具有西北旱作农业区特色的废旧农膜科学回收利用之路。2025年甘肃省覆膜面积3547.7万亩,农膜覆盖度达56.2%,农膜用量达25.85万吨,回收处置废旧农膜22.42万吨,农膜处置率达到86.73%,连续3年稳定在85%以上。
来源:农民日报
编辑:郑海燕
